你见过老人吗

你见过老人吧？当然不是废话。说得对，就是这么一些人：换过她几个版本的身份证件，使用过各种钞票粮票，户口上生日一栏的数字匪夷所思的久远，再远一点不久就会另跟一串数字在后面。他们的运作有那么点慢；反应要再慢一点；需要决策点什么时，还要慢。他们畏冷，可是向往热闹，不过又怕吵。觉其实很轻，但打极重的鼾；又睡得少，往往不过打个短暂的盹儿，然后在黑暗里醒着。要么在很好的日光里发呆，静静听广播，轻轻摇晃，絮絮地说话……他们的目光是饥渴的，常常相念一些人，想看。常常看不到，会比常常还要想。可你看他们的眼神，并不全是寂寞的。只是安静，带着点呆。他们挑食、贪嘴、会撒娇、爱耍赖，常常就赌起气来，要发脾气。的确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人。不中用了——听听他们理直所壮的抱怨。虽然这些并不妨碍他们娴熟地走象田马日，缝极平极细的针脚，养几株壮得气人花草，还有绝妙的故事和俏皮的俗谚——他们其实很狡猾。

　　对的，就是这么些人。你叫他们什么？老祖母、爷、太、叔，公，或是外婆、姥姥、太奶奶？还有些别的什么吧——费尽周折的姑表舅亲，沾亲带故的老人家，对不对？他们所在久远的日子里制造出了一个接一个小人儿，养育了你的父辈、父辈的父辈，然后那些日子渐渐老成一个年代，后来有天，他们自己也终于没到了日子的余晖里面。或者你恰巧就是这么个小人儿，在他们的拍拍打打中出落成这么个了起的年纪是这样吗？他们给你什么？吊梢眼睛还是打卷的头发？你姓了他们的姓。有时候，他们会在你的名字里传下个字。大多数的时候，你的血管里流淌着不相同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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