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land



文/hansey







1　希诺



这片内陆沙漠中的绿洲名叫希诺，这片看似没有人迹的原始森林与无尽的黄沙之间仅仅相隔着一些枯萎的灌木。二十年多年前，一直庞大的商队在沙漠的迷途中发现这片森林，便决定放弃使命，依赖这里的水和浆果以及随身仅存的物资生存，在森林北部的湖边定居下来。许多年来，我所在的族群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生态中繁衍生息，在每年都需要重新加固的帐篷中生养后代。我们珍惜这片森林，在最初伐木搭建帐篷以后，便再没有碰过这片森林的草木，就连耕种也被局限在非常有限的范围之内。



我爸爸讲，绿洲本来是没有名字的，十年前一场罕见的暴雨引发了可怕的虫灾。我爸爸驯养的那只叫做希诺的黑尾地鸦飞离三天之后，从沙漠中引来了成群的地鸦在整个酷热的夏季不分昼夜地捕食昆虫，最终结束了这场天灾。尽管如此，森林仍旧遭受重创，本就有限的庄稼被尽数摧毁。在依赖浆果和野生的菌类过活的大半年里，人们仍旧不肯改变二十余年的素食传统，不愿意杀掉曾经挽救过族人生命的骆驼和森林中原有的野生动物。大家把食物节省出来让给孤老和病孕，没有人在这场天灾中饿死。人们庆幸余生，为了感谢我爸爸驯养的这只鸟，便从那时起把绿洲命名为希诺，并把第二年森林中的果树结出的最大一颗果实送给我们家。妈妈把果子给我吃，我偷偷把它喂给希诺，把果壳放在一个小布袋里系在希诺的腿上。



希诺格外喜欢我，从我幼年时就一直与我形影不离，我也因此获得了比其他孩子更多的尊重和关爱。











2　栖河：问卜本身，有不可预知的危险



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啊？



海亚把在沙漠中捡到的兽骨打磨以后刻上我的名字送给我做发簪，他说这样我及腰的长发就不会再变成和大家在森林里追跑玩耍时的累赘。



作为回报，我答应为他占卜一次。



水晶球是祖母临终前交给我的，她从小教我认知各种图案和形状所带来的启示。传授这些古怪知识的用意在那一天被她揭开谜底。我不太轻易使用可以用作感知和预知水晶球，经常有同伴看到我随身带着装水晶球的布袋，就会央求我告知他们某件毫无意义的小事将带来的后果，通常我会撒个小谎敷衍他们，甚至有时候会敷衍成年人。



只是对于面前这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我没办法说谎，因为从小的相识让我知道他是一个不善于说谎的人，继承了他父母优秀的品格。而且他肩头那只叫做希诺的地鸦——用我祖母的话说——是一只有神性的鸟，所以我一直以来因为不愿意欺骗而拒绝为海亚占卜。



此时他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有点紧张，指尖触碰到水晶球的地方，蒙上了淡淡的水汽。



“海亚，你会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孩子在星空下的清凉水面上漂泊。而我会在海边看到从远处地平线出现的鸟群，等待着它们的靠近。”



他不以为然，显然以为我在骗他，“你说的就是湖边吧？这里哪会有海？好吧，你喜欢那个礼物就行。我没指望你会真为我占卜一次的，我知道你不太喜欢那样做。”



我也不想与他争论，只是脑海中有确切的海水漫过我的脚踝，能听见远处莫名振奋人心的鸟鸣。



虽然我不知道那将会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那天傍晚，森林里有奇怪的响动，人们听到鸟群惊起的声音。不久，前去探查的一队成年男人从森林里带回一个少年和两个少女和一头骆驼，其中一个仍有意识圆脸的少女明显受惊过度，其余两人已经昏迷过去。我被家人叫醒去观察事态，海亚家的帐篷里，圆脸少女惊恐沙哑地重复着“水”字，圆瞪着双眼，对任何响动都表现出出人意料的恐惧。“你们从什么地方来”，“如何找到这片绿洲”，“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她对这些问题置之不理，始终沉浸在恐惧为她布下的无形阴影当中。



火炉忽明忽暗的光里，大家保持安静等待着我的解释。我说我能从女孩的眼睛里看到大海里起身向海岸奔跑，能看到深蓝色被黑色吞没。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水灾。



沉默了很久，海亚说：“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快用木头做一艘大船？”与此同时，生平第一次，我感觉到身边大人的眼光不是先前对待他那般的关爱和慈祥，知道他触犯了大家的禁忌。气氛一下子更紧张，立即想冲上来教训他的人幸好被其他几人拉住，立在海亚肩头的希诺伸展双翅威严地对躁动的人鸣叫。当场便有人离开，一边自言自语无论如何不会听信我们这两个的鬼话。还有人发誓一定会杀掉不论各种原因而破坏森林的人。



只有海亚的母亲若有所思，拉着我的母亲无声无息地走出帐篷。而其他人尴尬地转而照顾三个陌生人，期待两个昏迷的人醒来以后不会也像圆脸少女一般神志不清……











3　方舟



“海亚。”



妈妈在天亮前将我唤醒，周围一片黑暗，静得可怕，栖河在门口小声地哭。



“孩子，我总算说服了你爸，我们两个人和栖河的父母连夜把森林最南端的一棵大树砍断，做了一条船放在湖边。那个昏迷的男孩子醒过一次，说他的家乡被洪水淹没，他的父母舍命把他们三个人送进了这片沙漠，告诉他们一直往高的地方走。他们才保住了命。不能让他父母的希望断在咱们手里，无论大水会不会到我们这里，我要你现在和小河带上那三个孩子上船，停在湖面中央。如果三天以后大水不来，我们再想办法请求大家原谅我们，救你们回来。”



我觉得事情似乎并不周全，便问“那你们呢？”



栖河的妈妈走过来说：“我们会想办法说服大家造船避难，再说灾难不一定是真的，栖河的祖母在世时也有过类似的失误。你们不分场合地触犯了那些狂热的人，还是先走比较好，不要拖累家里。”我妈妈脸上原本悲哀的表情很快就被坚定遮掩起来，“对，越快越好。这里是一些浆果和粮食，你要保管好。”



沿着大湖走到森林的南端已经是上午，森林里莫名其妙地起了大雾，反常的阴冷潮湿。栖河的爸爸看到我们便放下手里的工具抱起栖河轻轻对她说话，我的爸爸正在校正船的桅杆，“小时候跟随商队之前从我爷爷那学来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派上用场。”那三个外来人和他们原本的行囊此时正在小船上，圆脸女孩平静了很多，一直轻摇昏迷中的少女的肩膀。



爸爸把船桨塞给我时，希诺飞上了他的肩膀，妈妈嘱咐我等着她们的消息。



他们四个人推动小船的时候，希诺从岸边鸣叫着飞上船的桅杆，它的叫声掩盖了水声和栖河妈妈终于忍耐不住的一声抽泣，掩盖了周围的寂静和我身边的栖河蒙在他妈妈黑色长衣里低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