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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指甲到过的地久天长 从陈珊妮的生日Party说起 高二那年的暑假,我去参加陈珊妮的Party。那时候,我对Party的概念很模糊,它们大概都来源于电视上富贵人家的聚会,对于生活在小城的我来说,这个词时尚而遥远。 陈珊妮之所以会邀请我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实际上是沾了莫霖翰的光。陈珊妮在莫霖翰跳街舞的广场上对他说,下周五是我的生日,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吧? 我当时就站在莫霖翰的旁边很努力地吸掉我杯子里的最后一块椰果,在莫霖翰还没回答之前,我抢先回答,不行,下周五他要陪我去补牙。 莫霖翰皱紧眉头看了我一眼,再点头说,对啊,我要陪侧侧去补牙。 陈珊妮的脸有点儿变色,但以非常快的速度恢复,她笑了笑,就过来拉起我的手,要不这样,林侧侧,你也来吧。人多一点热闹。 我看得出,她在面对莫霖翰的时候,可以放得下任何的姿态。我本来想拒绝的,因为我的牙疼了好久。可是当我看到她的眼眸里闪出很漂亮的光泽,我还是点头同意了。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珠,像小时候玩儿的玻璃球,在阳光下,熠熠发亮。让人不忍拒绝。 去之前,我把我的指甲涂上了绿色的指甲油,很浓重的水果透明色,像成熟的青瓜,像刚长出来的黄瓜,更像浮在河面上的绿色水草。显得特别的张扬和不可一世。 是莫霖翰骑车自行车载我去的,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和一条牛仔裤,自行车很破,我坐在车上,淡黄色的长裙被风吹得起伏飘摇。车子在抖的时候,我会把手放在莫霖翰肩上。我觉得这辆自行车就像灰姑娘的南瓜车,仿佛会在一瞬间变成金碧辉煌的马车。 17岁的小姑娘,心里总是装着童话故事的梦想。 如果有一天找成鬼了,我一定第一个回来找你。 陈珊妮的生日宴会简直奢侈得让我感慨万千。在这之前,我只知道她的成绩非常好,但是我不知道,她们家的别墅居然这么漂亮,甚至算得上豪华。 宾客不是很多,可是环境优美,音乐动听,她穿了一条大红色的长裙,裙上有一朵白色的花,精致又不失高雅。她身姿妙曼地站在门口,对着莫霖翰微笑。 她说,你来了。伸手去挽他的胳膊。莫霖翰在她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刹那间所有的光芒都聚拢到她们的身上,王子和公主在月光下上演一出让人动容的罗曼史。 我把我涂满绿色指甲油的手放在身后,怎么也不愿伸出来,那一刻我觉得,我像一个怪物。 他们进去之后,我跟在他们后面,有点儿沮丧,我拿着盘子,装了几块慕司蛋糕,刚吃了一口牙就疼起来。 莫霖翰坐在白色钢琴前面弹曲子,陈珊妮倚在钢琴旁边,灯光在旋转,我觉得我的牙疼得很厉害,空气里有让我窒息的分子。 音乐响起的时候,有人去约陈珊妮跳舞,后来我才知道那种舞种叫探戈,姿势优美,气质幽雅,旋转起来像清晨里的牡丹,冶艳又不失高贵。 可是我的牙疼刚结束我又开始了胃疼,我不知道我好端端的怎么会胃疼,我按着胃疼的地方,脸皱得紧巴巴的。我知道,我得吃点东一西来暖胃可是我根本没有胃口,我转身朝门口走去,边走边骂,该死的莫霖翰。 刚走到门口,莫霖翰就跟出来了,他一把搂住我的肩,怎么样啊?怎么脸皱得像棵苦菜?我最讨厌他这种玩世不恭的样子和态度,我甩开他的手,大步地朝前跑。他在后面边喊边追,林侧侧,你慢点啊。 那天仿佛全世界都和我作对,我刚跑进一个漆黑的街口,就摔倒了,头磕在墙脚。半秒钟后,我哇啦啦地哭了。 莫霖翰说你怎么搞的啊?我让你慢点跑,你跑这么快干嘛? 我大喊,我牙痛胃痛你都看不到,我不要你管我。 莫霖翰蹲下身来拉我的胳膊,我一把推开他,他被我推坐在地上。 他说,你还有哪里痛啊?要不要上医院? 我赌气地应,我全身都痛,可是我不去医院。 他突然走过来,二话不说,背起我就走,指望你这个小孩作决定我看我是傻了。 我不插他话,把一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勒得紧紧的。感应灯随着我们声音逐渐亮起来,夜里有些凉。 我问他,我们就这么跑了不太好吧? 那还不是你害的? 我拿指甲去掐他脖子,他大叫一声,你做鬼啊?天天喜欢涂绿色的指甲油,被老师骂了多少次了都不知道。 我把嘴凑近他的耳朵旁,轻轻地说,我要是做了鬼,第一个回来找你,好不好?我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没有,又像是就在耳边。 莫霖翰顿了顿,他说,林侧侧,你这个死孩子。 我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侧着头看他,我分明看到他的脸红了。连我的手指都能感到他脸红的热度。 莫霖翰以一个蓝人的姿势出现 我和莫霖翰认识的时间不长。他是我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转来的。住在我家对门的王阿姨家,也就是他表姨家。 他来的那天,我正在帮我妈妈粉刷墙壁,刷了一整片的蓝,他拎着厚重的箱子一没注意就被我绊了一跤,狭窄的走道里,他整个人朝墙面上扑过去。用《还珠格格》里的经典台词就是,当场成了一个蓝人。 我笑得人仰马翻,妈妈也笑了,边笑边道歉。他拼命地盯着我,那样子像要把我吃了,那个傍晚有金灿灿的阳光从窗户外越进来,照在他的脸上,像缜密的细线绕住他的脸,有一种隐密的光华。 晚上,我端着妈妈做的西米露玫瑰糕去他表姨家赔罪,不想,是他来开的门,看到我来了, “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我皱了一下眉,在门外说,你一个男生,怎么那么小气? 过了三秒钟,他“啪”的一下拉开了门。黑着一张脸问,什么事? 我讨好地端上我妈的拿手糕点,可怜巴巴地说,我妈做的西米露玫瑰糕,她让我来和你道歉。 王阿姨也出来了,是侧侧啊。进来吧。 他靠在门边,低下眼来看我,他说,你怎么叫侧侧?你会算命吗? 我把糕点放在桌子上,转过身去看他。他换了一件绿色的衣服,衣服上面有我很喜欢的大力水手。他的样子有些乖张。我故意不理他,忽视他的存在,我说,王阿姨,我妈做的这个西米露玫瑰糕非常好吃呢,你来尝尝。 王阿姨端了一盘水果出来,他说莫霖翰,你也尝尝,侧侧妈做的糕点非常好吃的。 我拿筷子夹了一个送到他嘴边,我说,吃了这个糕就代表你不生气了哦。 他看了我一眼,张嘴,就把糕吃进去了。很快速地咀嚼,样子很有趣。 我冲他笑笑,当是一笑泯恩愁了。 那个暑假里的一些事 那个暑假,我开始带着莫霖翰游弋在我们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家家乐”里玩打鹗鱼的傻游戏,在商场外玩投篮机,在广场上玩滑板。他会让我站在他的滑板上,带着我穿越城市的每一个街道,几次三番我都以为我要被撞倒了,但都转危为安。 和他在一起,总是惊险刺激,永远不知道安全在哪里,可是永远都有一种畅快淋漓的快乐。 以至于老K来喊我去打架我都觉得没兴趣,几乎完全地脱离了以前的生活。 我教会他打麻将。和古小文一起打三人麻将。把麻将排得像碉堡的样子,摸16张,白板,东西南北和花都拿来补牌。只留红中。开“金”,让它来代替任何一张所需的牌。这是我们这一带的打法,和莫霖翰以前知道的规则大相径庭。 但是他很聪明。玩了两把就知道了规律。让我们败得一败涂地,古小文特沮丧地和我说,侧侧,这个人太厉害了。我们下次不带他玩。 占小文说莫霖翰厉害的原因是,他挑了他篮球,排球和足球,全都败了。所以古小文对莫霖翰刮目相看。 有时候玩好牌,我会站在古小文家的小阳台给仙人球浇水。天气很炎热,热到我觉得这些仙人球都要开出花来了。初三的暑假有些过分的冗长,可是认识莫霖翰之后,一切都鲜活而充满了生气。也就不觉得无聊。 我也问过他,来这个城市是为了什么? 他说,来上学。 我想,他不单单是为了上学而来这个城市,我看得出他是为了躲避什么而来这个城市。他的眼睛在很多时候总是有一种寂寞的光,一闪即逝。 被罚检讨却哭得那么厉害 陈珊妮的生日Party之后,我的脑袋就像开了花一样被贴了一个很难看的胶布。这是莫霖翰坚持上医院的结果,我像个理直气壮的病人,吃着他给我打的中饭,喝着他给我买的柠檬茶,日子过得潇洒又自在。 连陈珊妮都拿着一盒进口牛奶给我。这让我觉得生病原来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享受。 古小文说,陈珊妮这叫糖衣炮弹,你可千万别上当。 我说,得了吧,我和莫霖翰的关系比自来水还纯,我才不管谁抢去了呢。 古小文眨着他的青蛙眼问,真的假的? 莫霖翰走过来,一把搂过我的肩,当然是假的。我和侧侧早已经私定终身……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的掌重重拍在他的脑袋上,你不要毁了我17岁的大好前程行不行啊?多少帅哥排队想见我你知道不? 自从认识莫霖翰以来,我总是容易冒出很多稀奇古怪的话来,就像是那个年龄最活跃的思维被突然打开。每天都新奇美好。 上历史课的时候我给莫霖翰传小纸条,中途要路过陈珊妮的座位,陈珊妮没接稳,把纸条掉在了地下。同时,我也看到历史老师脚上那双蒙着一点灰的鞋子,我知道我完蛋了,历史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他把我的纸条捡起来,打开看了看,大声地念了出来:黄小翰,明天带我去补牙好不好? 班上哄笑起来,我快急死了。接着,老师突然问了一句:哪个叫黄小翰!给我站起来。 全班同学面面相觑了半天,最后都把目光聚到莫霖翰的脸上。莫霖翰再把狠毒的目光扫还到我的脸上。我藏了两年的昵称,就这样被所有人都知道了。莫霖翰非恨死我。 放学以后,老师罚我在办公室写检讨,要写满一千个字才能回家。我哭丧着脸坐在办公室宽大的凳子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憋。每次作文写800字都凑得相当辛苦,突然让我写一千字,简直要命。 学校外的石榴花开了,我顺着花香看到莫霖翰在操场上和陈珊妮打羽毛球,我用怨毒的眼光盯了他们一遍又一遍,直到历史老师的手重重敲在我的脑门上。 写检讨都不专心。再这样,我就喊你家长来。历史老师很凶地说。 我一低头,眼泪就掉下来,我说,我又没有做什么大错特错的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就写个纸条。早知道13个字要换来1000个字的报应,我才不写呢。我边说边哭,撕心裂肺的感觉。办公室的老师都朝我这边看,不知道还以为老师在体罚我。 历史老师也慌了。他说,你别哭啊,你上课写纸条你还有理啦?有什么话不能留到下课说啊? 我又大声地哭,留不到,留不到。我觉得我已经在耍无赖了。 后来,历史老师用一句话结束了我的“无赖”举动。他说,你走吧,别哭了。检查回家慢慢写,下周一交给我。 我立刻抓起书包,翻起身就往外跑,刚跑到一半就看到莫霖翰走过来。 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我赶紧擦了一把,他抓过我,你怎么啦?历史老师怎么对你了?哭得这么难看? 陈珊妮就站在他的身边,还是一脸天使的笑容,可是我突然非常讨厌这个笑容。我甩开莫霖翰的手朝前走,古小文经过我身边,我把古小文的手一拉,我说,古小文,陪我去买豆浆。 古小文走在路上的时候问我,侧侧,现在是晚上不是早上,你要买豆浆做什么? 我站在小河边,接着眼泪又掉下来。 古小文和刚才的历史老师一样慌了,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出来。他的手伸过来拍我的后背,侧侧你怎么哭个不停呢? 我靠在古小文的肩上,我说,古小文,怎么办呢?我好像喜欢莫霖翰了。 古小文拍拍我的头,说,你这个傻孩子呀。他说话的声音那么轻,好像那天晚上的我,天上有些霞光,印在我还带着绿色的指甲上,散发耀眼光芒。 陈珊妮出现的除夕夜,我的围巾和我的玉老鼠 我始终不愿去想陈珊妮出现的种种情况。她在我认识莫霖翰半年后的那个除夕出现。 我记得那个冬天一‘直下雪,道路都不通了,我和莫霖翰走路去学校,在路卜的时候他送了一个手套给我,他说为了回报他的手套我必须送一条围巾给他。回家之后我就跟妈妈学织围巾,打算在除夕的时候作为过年礼物送给 他。 那天的年夜饭我向妈妈学做了薄荷水晶糕,里面加的是莲蓉馅,我想他一定是喜欢的。我刚开了门,莫霖翰也拉开了门,他嘴里叼一支烟,他说侧丫头,我出去一下。 我说大除夕的你要去哪里? 去拜访一个伯伯。他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绸布的红包,他说,长大了,要懂事点。我拿过来,他就朝楼下走去。 我手上织好的围巾还来不及给他。我只是隔着防盗栏杆往楼下看去,一个漂亮的女孩站在一辆白色的宝马前面朝他挥手,那样美丽的容颜,即使隔着夜色,都能清楚地感觉得到。 那个除夕夜很冷,我叫古小文出来陪我在家楼下的秋千上吃那盘薄荷水晶糕,我蒸了好几笼,做了整整一整天才做出这八个色香味俱全的水晶糕,冬天的冷风很快就把那些水晶糕冻硬了。古小文在我旁边给我讲笑话,家家户户都在看《春节晚会》。妈妈在楼上喊我回家。我都不管,不听。我只想着那个女生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她漂亮得让我感到惭愧。为什么看到她,我的心里就堵得厉害。 莫霖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了。我和占小文都冻得像两个冰雕。路灯一路漫至我的脚边,再从我的脚边延伸出去。我冷得都快没知觉了。 莫霖翰从宝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我坐在那动也不动,他问,丫头你怎么了啊?干嘛不回家? 我不想说我在等他,我很倔强地说,你干嘛这么晚回来,我做的薄荷糕都凉了啦。 古小文在一旁插嘴,侧侧等你一个晚上了。快冷死了。 我瞪古小文一眼,哪有,你别乱讲话。 莫霖翰俯下身来看我,丫头你真等我一晚上啊? 我感觉我的脸一闪一闪肯定是红了。我把薄荷糕的盘子和那条围巾往他手里一放,跑上楼去。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放着温暖的家里不待非在楼底下干坐了一晚。 睡前莫霖翰给我打电话,他说,丫头,围巾很漂亮,谢谢你。 挂上电话,我把他晚上给我的绸布包打开,是一只会摇晃的玉老鼠。很喜人很可爱。我把它戴在脖子上,渐渐睡着。梦里还能看到他的笑容,在蓝墙和金黄色的阳光下,有青绿的清新感觉。 莫霖翰是带给我快乐的天使,我知道,从我第一次看到他开始,他就在我心底植了根,再也没有退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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