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约词赏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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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翃

韩翃,生卒年不详,字君平,南阳(今属河南)人。天宝十三年(754)进士,建中初,以诗受知德宗,以驾部郎中知制诰,官终中书舍人。韩翃与钱起、卢纶等人号“大历十才子”。为诗兴致繁富,一篇一咏,朝野珍之。明人辑有《韩君平集》。

章台柳

章台柳1,章台柳。往日依依2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

【注释】

1 章台:是汉代长安一条热闹的街道,道旁遍植柳树,因后世多以柳喻倡,章台遂用以指倡家聚居之地。章台柳喻指词人爱姬柳氏。

 2 依依:茂盛的样子。

 【赏析】

  柳氏本是长安倡女,为韩翃友李生的爱姬,艳绝一时,善讴咏,慕翃之才。李生在饮酒时将柳氏赠之。后翃登第,归家省亲,留柳氏于长安。天宝末年,安禄山叛乱,长安陷落,柳氏惧辱,削发毁形,寄居尼庵。长安收复后,韩翃遣人寻访柳氏,携去一囊金,并题词《章台柳》。柳氏读此词后,捧金呜咽,回报以《杨柳枝》词。

此词最大特点是以物喻人,语义双关。从语气来看,当是作者在安史乱定之后回京,重见章台柳,睹物生情时引发的感慨。开头用两个叠句“章台柳,章台柳”韵味深长,表达他日思夜想的怀恋之情。接着以“往”、“今”二字领起下文。“往日依依”既状柳条随风飘动之态,化用《诗·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句意,同时又暗指与柳氏初见及分手时恋恋不舍的情状。“今在否”三字明知故问,语含关切。既表现了社会动荡的现实,又表达了无限的惦念和担忧。以下二句即由此想象久别后的处境。以柳的被人攀折暗指柳氏已属他人。整首词亦物亦人,若即若离,其感情是曲折复杂的。

  柳氏

柳氏,生卒年不详,名字不详,据许尧佐《柳氏传》、孟荣《本事诗》记述,原为李生爱姬,后归韩翃。

杨柳枝

  杨柳枝,芳菲节。所恨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拆!

【赏析】

据许尧佐《柳氏传》,柳氏在安史之乱中陷于长安,韩翃于长安收复后,遣人寻访柳氏下落,携去一袋碎金及所写《章台柳》词,柳氏捧金呜咽,并以此词作答。韩作以柳为喻,故此词也以柳自况,均巧合姓氏。

首二句写柳枝轻盈,正逢花草繁盛的好时节。词句虽未着色,却已令人有青翠可爱之感。这里蕴涵着对往日美好时光的怀恋。但春风中的柳条却年年被人用来赠别,其不断被人攀折之苦,自不堪言。“所恨”两字倾注了作者的全部感情,其中包含自己在安史之乱中遭受到的种种痛苦及难言的磨难。因此这种“恨”又远非一般的离恨别怨可比。

“一叶”句,在风刀霜剑的相逼下,秋柳凋零。而世事动荡亦似忽报秋,如今自己憔悴难当。“纵使”、“岂堪”语后百转柔肠之痛,呜咽哽咽之悲应是情溢纸外了。这首词写尽了相隔天涯情侣之喜怒哀乐、恨怨情愁。所以钟惺《名媛诗归》说此词“直激痛楚,绝不宛曲,可想其胸怀郁愤”。

  刘禹锡

刘禹锡(772~842),字梦得,洛阳(一说彭城)人,中唐杰出的政治家和诗人。唐德宗贞元九年(795)进士,官至监察御史。因参加王叔文、王伾领导的永贞政治革新,失败后被贬为朗州(今湖南常德)司马。十年后被召还,因诗获罪,再度遭贬,先后出任连州、夔州、和州刺史等职。晚年任太子宾客。长期的外放生活,使他得以深入民间,从民间文学中吸取丰富营养,创造过不少“新词”,对后代诗词创作有较大影响。有《刘梦得文集》存世。

忆江南

  春去也!多谢洛城1人。弱柳从风疑举袂2,丛兰裛3露似沾巾,独坐亦含噘4。

  注释

  1 洛城:即洛阳城,今洛阳市。

  2 袂:衣袖。

  3 裛:通“浥”,沾湿。

  4 嚬:同“颦”,皱眉。

 【赏析】

  刘禹锡是一位在诗、文、词诸方面均别开生面的大家。此词题下原有作者自注:“和乐天春词,依《忆江南》曲拍为句。”词作于开成三年(838),时作者正在病中。

此词的前两句写春去时对洛城人的含情惜别。“去也”两字感情色彩极浓,包含着不忍去、不愿去,又不得不去的衷曲。“弱柳”、“丛兰”两句将柳、兰拟人化:弱柳依依,兰花洒泪,似也在为春之将去而惆怅;末句以“独坐亦含嚬”作结,抒情效果因之大大增强。“独”字写出了抒情主人公非常寂寞惆怅的心情,从“亦”字可以想象到主人公坐卧不安的情态,主人公在百无聊赖之中,唯有借“独坐”以自持性情,但“独坐”既久,仍不免蹙眉,为愁绪所包围,由此可见愁绪缠绵深长。

从艺术上说,全词以“独坐”运思,凭虚构象,赋予无情的春天以丰富的感情,把抒情主人公的主观与客观、心声与天籁,融成一片,境界妍丽而又浑成,构思新巧而又合乎自然。俞陛云先生《唐五代两宋词选释》对此评价甚高:“作伤春词者,多从送春人着想。此独言春将去而恋人:柳飘离袂,兰裛啼痕。写春之多情,别饶风趣,春犹如此,人何以堪!”清人况周颐推为“风流高格调”,并谓其“流丽之笔,下开宋人张子野、秦少游一派”(《蕙风词话》)。

潇湘神1

  斑竹2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楚客3欲听瑶瑟怨4,潇湘5深夜月明时。

【注释】

1潇湘神:相传舜帝之妃溺死于湘水,成为湘水之神,称湘灵或湘妃。《潇湘神》原为湖南一带祭祀湘妃的神曲。刘禹锡借以填词,因而成为词牌名。单调,二十七字,平韵,第一句例用叠句。

2 斑竹:又名湘妃竹、泪竹。《烈女传》、《博物志》等书记载:帝舜南巡,死于苍梧。其二妃娥皇、女英赶至湘江边,哭泣甚哀,泪洒竹干,遂成斑纹。

3 楚客:《楚辞·远游》有“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之句,汉王逸以为屈原所作,因而唐钱起《省试湘灵鼓瑟》诗有“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之句。”楚客”一词本指屈原,进而泛指被放逐或贬谪江湘一带的文人。此处,词人以楚客自指。

4 瑶瑟怨:指湘灵鼓瑟抒发的哀怨心情。

5 潇湘:是潇水和湘水的合称。

【赏析】

《潇湘神》调始创于刘禹锡,词咏湘妃故事,正是调名本意。

此词作于刘禹锡被贬官江湘之间的朗州期间,开头两句,用重叠句开门见山地写斑竹枝,以加强全词哀怨气氛,写出了心中无限低回曲折的叹息。由于作者深深地被斑竹的特征和传说所感动,所以他感到每一个斑痕都包含着深意,“点点”两字极写泪痕多与深。惟其多,才知湘妃之情多;惟其深,才见湘妃之怨深。情多,故相思绵绵不绝;怨深,故悲韵世世相传。至此,作者笔下的株株斑竹,已不是单纯的景物,而俨然成了一种永生不死的多情精灵的象喻了。“楚客”二句颇富蕴涵,因作者政治失意,谪居楚地,故以“楚客”自称。并借潇湘的琴音来抒发哀怨之情。“瑶瑟怨”是说湘妃演奏的瑟曲韵悲调苦,特别动人。在这静谧的湘江月夜,作者那种因忠信而见弃的怨愤和在极度苦闷中所产生的无穷惆怅,同传说中湘妃的瑟声梦幻般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亦真亦幻的艺术境界。

这首词写景比较细致,而且饱含着作者强烈的感情。比如“泪痕点点寄相思”,不说斑竹枝上长有斑纹,而是说这些斑纹都是“泪痕”,而且每个斑纹都寄托着相思之情,实际是融情于景。再比如“楚客”二句,写潇湘月夜的凄凉景色,也寄托了作者的哀怨之情,使人读之,倍增凄怨之感。

  自居易

白居易(772~846),字乐天,号香山居士,下邽(今陕西渭南东北)人。德宗贞元十六年(800)进士及第,累官至刑部尚书。早年与元稹齐名,称元白;晚年与刘禹锡友善,称刘白,提倡“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发挥美刺讽喻作用。其词极有特色,以风格明丽见长,为后世词人所推重。著有《白氏长庆集》,词存二十余首。

花非花

花非花1,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注释】

1 花非花:后人根据此词句法为词牌。用首句“花非花”为调名。

【赏折】

《花非花》之成为词牌始于此词。前四句都是三言,由七言绝句的前两句折腰而成。后两句仍为七言,有明显痕迹,表明是从七言绝句演变而来。这首词通篇都是隐语,主题当是咏官妓。

首句“花非花”是说官妓的容颜如花,但又并非真花。次句“雾非雾”中“雾”字是双关,借“雾”为婺”。“婺女”即女宿星。因官妓女性,上应女宿,但又并非云雾之雾。“夜半来,天明去”既是咏星,也是说人。语义双关,而主要是说人。官妓不同于一般的妓女,更不同于正式的妻子,她们与官僚之间互为依存,但关系又不便十分密切,只能以夜来昼去为限,可谓会短别长。故末二句发出“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的感叹。“来如”句言会短,“去似”句言别长。其中“梦”、“朝云”的描写是借用宋玉《高唐赋》、《神女赋》中关于楚王与巫山神女梦中相会的典故以喻男女之幽会。因为语言文字运用得巧妙,把男女欢爱之事抒写得含蓄而富于诗意。

语义双关,富有滕胧美是这首小词的最大特点。雾、春梦、朝云,这几个意象都是朦胧、缥缈的,意象之间又故意省略了衔接,显出较大的跳跃性,文字空灵、精练,使人咀嚼不尽,显示了词人不凡的艺术功力。

忆江南二首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1。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2。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3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4,郡亭5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注释】

  1 谙:熟知。

2 绿如蓝:蓝,本为一种可以提炼青绿颜料的植物,引申为各种颜料,这里指绿色。如,胜过,超过。绿如蓝,指江水之绿胜过绿色颜料。

  3 最忆:最值得回忆。

 4 桂子:桂花。

  5 郡亭:指杭州郡守官署内的虚白亭。

 【赏折】

  江南地区素以山川灵秀著称,自古以来不知引发多少骚人墨客礼赞讴歌,白居易的《忆江南))则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赢得了人们永恒的喜爱。

白居易年轻时曾漫游江南一带,并于长庆二年(822)和宝历元年(825)先后出任杭州、苏州刺史,江南的风光,繁华市井,在他的脑际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直到他晚年退居洛阳时,江南的景物依然令他魂牵梦绕。开成三年(838),作者时年六十七岁,仍以满怀激情挥毫写下了这组以“忆”为内容的小令,原作三首,这里选录两首。

第一首泛写江南的春景。为在极有限的文字里写出江南春色之美,词人敏锐地捕捉住“江”景为描写重心。起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好似平铺直叙。但细细品味,作者用无可置疑的口吻赞美江南景物,口气是那样斩钉截铁,一个“好”字,将江南之美概括殆尽。而“旧曾谙”则紧扣题旨,切“忆”字,表明词中所写景物为作者往日所亲眼目睹,至今犹刻印脑际,熟悉无比。接着由情入景,“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作者用浓淡相宜的彩墨,描绘出一幅色彩斑斓的江南春景图。词中以火喻红花,以蓝喻碧水,使景物显得生机勃勃,而一个“胜”字,更把鲜花鲜艳夺目、栩栩生辉的风姿写活了。这首词意境之阔大,笔墨之简洁,都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江南的景色令人心醉,如今想起来犹历历在目,然而它毕竟成为过去,现在自己闲居北国,却不能割断对江南的思念之情。于是,结尾“能不忆江南”就显得顺理成章。刘熙载说:“收句非绕回即宕开,其妙在言虽止而意无穷。”(《艺概》)此词结尾即取“绕回”之法,用“忆”字贯穿全词,做到首尾呼应,具有“言虽止而意无穷”的效果。

第二首专写杭州。“最忆是杭州”,表明杭州在作者心目中的地位非同一般。接着,作者选择两个深萦脑际且富有审美意义的场面加以描绘:“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作者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到往昔的日子,金秋时节,桂花飘香,在朦胧的月色底下,夜游山寺,满怀希望能够拾到月华下掉落的桂子。《西湖游览志》记载一段神话传说:“唐天宝中,秋月甚朗,降灵实于兹山(指月桂峰),状若珠玑,璀璨夺目,有异人识之,因日:‘此月中桂子也。”唐代诗人宋之问(《灵隐寺》诗就有“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之句,可知这一传说流传已久。由于作者将现实生活与神话传说糅杂在一起,不但创造了优美的诗境,且令读者产生神奇的遐想。

“郡亭”句则描写自然界的另一奇观——钱塘江潮。农历八月仲秋前后,钱塘江潮水汹涌澎湃,犹如山重峰叠倾涌而来,那蔚为壮观的场面惊心动魄。作者对当年观潮情景记忆犹新。然而作者却不去正面刻画,而是将镜头对准观潮之人——作者自己。当时作者独自一人躺在郡亭里,悠然自得地欣赏着大自然的奇观。据记载,当时杭州官衙内筑有虚白、因岩、碧波诸亭,作者《郡亭》诗有“潮来一凭槛,宾至一开筵”之句,可见郡亭观潮确是作者的生活写照。

  长相思

  汴水1流,泗水2流,流到瓜洲3古渡头,吴山4点点愁。思悠悠5,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注释

  1 汴水:古河名,发源于河南,流经开封,东至徐州转入泗水。

 2 泗水:古河名,发源于山东,南流至江苏淮阴,注入淮河。

  3 瓜洲:地名,今扬州市南面。

  4 吴山:泛指江南一带的群山。

  5 悠悠:深长,无穷无尽。

【赏析】

这首词是写汴梁一位妇女对良人的思念的。词的上片写景,即写山和水。汴水经过汴梁,所以说“汴水流”,汴水至徐州与泗水相汇,所以又说“泗水流”,泗水南流汇入淮河再与运河相通,至瓜洲汇入长江,所以说“流到瓜洲古渡头”。这三句表面上是写水流之长,实际上隐喻汴梁这位妇女的离愁无限,真是“流水无尽似侬愁”,以水之长喻愁之长,想象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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